【首发】从“救温州”到“补偿风投”

产业人网 2016-01-27 08:55:23 本文作者:江上客本网编辑:杜建国


近期,“为促进‘大众创业、万众创新’,引导社会资本加大对种子期、初创期科技型企业投入力度”,上海市制定公布了《上海市天使投资风险补偿管理暂行办法》(下称《办法》),并将于2016年2月1日起施行。该《办法》规定,对投资机构投资种子期科技型企业项目所发生的投资损失,可按不超过实际投资损失的60%给予补偿;对投资机构投资初创期科技型企业项目所发生的投资损失,可按不超过实际投资损失的30%给予补偿。

天使投资,是风险投资的一种。风险投资,顾名思义,就是投资者对其行为风险自负,高回报伴随高风险。若让政府来补偿可能遇到的损失,那还叫风险投资吗?市场经济最基本的原则,就是自由竞争、风险自负。因为有风险,才有压力,所以企业才有动力前行,技术才能进步,所以投资人才会慎重投资而不是草率投资。如果风险由自负变成了它负,干好干坏都差不多,反正有政府兜底,如此一来,还叫市场经济吗?这不就成了真正的“大锅饭”了嘛!

有个网友对我讲:“昨天看到新闻政府替天使投资兜底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和对一个赌徒说【赢了都归你,输了算我的】有什么区别?”这就是“投机资本大锅饭”。

强调一下,为风投兜底,并非是上海首创。2013年以来,许多省市,如天津、广东、成都、青岛等都已制定了类似的办法。上海今天做的,不过是追随全国的风潮而已。

任何观念、任何政策,都存在从合理走向谬误的可能、或合理与谬误共存伴生的可能,坦率地说,“大众创业、万众创新”也不例外。人民要创业、要创新,这当然应该予以支持,不过目前,“大众创业、万众创新”在实践中一定程度上存在着“运动化”的倾向,其偏离正确方向的一个表现是,各级政府纷纷掏钱给小创企业各种优惠、扶持,包括资金、厂房、办公场所以及“风险兜底”等,这种做法容易带来以下两种结果。

第一,创业风险减轻甚至消失,那些在正常条件下不具备创业能力者,也开始进行创业,致使没有竞争力或没有前景的企业如雨后春笋。几十个大学生,问父母要了钱,合在一起开了家餐馆,竟然也被当作“双创”来予以肯定和支持。还有的企业,只要跟“互联网+”沾了边,也可以拿到各种支持。还有人提倡“大学生休学去创业”,这更是荒唐了,在这些人眼里,莫非大学生们个个都有比尔·盖茨那样的天分、成绩与良好家境?有人还提倡农民工、大学生和退役士兵等返乡创业,通过大众创业、万众创新来发展城乡经济,这种主张也是不合理的。城市化与工业化、人口离开农村,这不光是改开以来的大潮,也是49 年以来的大潮,鼓动返乡创业,是逆历史潮流和发展潮流。坦率地说,那些仅仅或主要靠政府给予优惠条件才得以诞生的小微创业企业,才是真正的“僵尸企业”。笔者去地方上参观时,亲眼见过这种企业。现在各地大上“众创空间”、“孵化器”、“创业园”,里面的好多企业,到底能撑多久?政府的优惠政策,到底能持续多久?

第二,各类骗子纷纷钻政策空子。比如,有的“创业者”,一开始在甲处蹭便宜,享受一定时间段的免费房租,到期了则溜之大吉,然后改名换姓换个地方重新开张,继续以创业者的身份享受优惠。再如,有的“创业”或“创新”,根本跟科技进步无关,也给自己戴上个科技企业的头衔来套取优惠政策。前段时间被视为“双创”典范的媒体红人,所谓的“火箭天才”、“中国内地首家私人航天公司的CEO”胡振宇,最后就被发现不过是个吹牛大王而已。令人担忧的是,目前各级政府正在降低科技企业的门槛,弱化原来对科技企业的具体标准、要求。1月13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对2008年制定的《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管理办法》进行修订,要降低小企业研发费比例要求、取消大专以上学历科技人员占职工总数比例要求,将使更多创新型中小企业得以被纳入高新技术企业的范畴,从而获得税收和财务的政策优惠;同时,还有简化认定流程、缩短公示时间等优惠。

给“创业者与创新者”各种补贴,毕竟还有一定理由,至于让政府来为风险投资的损失兜底,就属于反市场经济的极端做法了。政府掏钱替“风险投资”兜底,风险投资变成无风险投资,变成“投机资本大锅饭”,这种风潮从何而来?

这种“投机资本大锅饭”的倾向,早在数年前就铺垫好了。众所周知,早在2013年之前的很长一段时期,尤其是2008年以后,中国媒体就在制造这样一种舆论:国进民退、国富民穷,中国民营企业、尤其是小微企业生存困难;为此,一方面应该将国企私有化,另一方面要给民企以优惠补贴——从减税到减少企业社保缴费额等。在这种舆论大环境的压力下,2011年秋天发生的“温州跑路事件”开了“投机资本大锅饭”的先河。我在2011年的文章《瓜分国企的舆论是如何形成的》中就已指出“救温州”的危害:

【2011年……秋天,温州发生了所谓的老板“跑路”风潮,媒体如获至宝。与对国企的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相反,媒体学界此时却立即变了一副面孔,换了一套标准,一致高呼‘救温州就是救中国!救温州就是救市场!’少数老板不务正业乱搞投机以至于玩火自焚,这本来不光彩,可是经过怨妇党一歪曲,舆论形势却发生了逆转:少数企业的困难被夸大成了普遍想象,高速增长的中国经济反倒比深陷危机的欧美世界更接近崩溃边缘;高利贷玩砸了,竟然只有靠将其合法化来解决;跑路的无赖罪犯们,地方政府和银行竟然请他们回来,不予法办反而追加贷款,卑辞厚币!投机奸商,本来是过街老鼠,应该人人喊打;结果呢,现在倒成了宠物狗流浪猫,应该享受呵护救助了,成了国宝大熊猫,需要保护了。2008年,美国救华尔街和底特律,好歹有个借口:大到不能倒。温州的那几个小投机商,竟然也享受到了这种待遇,华尔街和底特律的寡头们还不羡慕得要死。

在这种风潮下,巡视温州的领导人便要求银行要“提高对小企业不良贷款比率的容忍度”。市场原则强调优胜劣汰风险自负,“救”,恰恰是助长腐败,破坏市场。再说,在当前中国产业升级的大背景下,淘汰掉部分落后企业也属正常,否则中国将永远吊在血汗工厂这棵树上。至于那些跑路的老板投机商,更是赖账的罪犯,不去法办而去“容忍”他们、救助他们,成何体统?老板们跑路后遭欠薪的工人,你们怎么不去关心呢?……美国资本主义发展数百年,才腐败到私人企业向政府索要救助的程度,中国这才三十多年,就已经后来居上了。……救助跑路逃犯的“市场派”,其实是有条件的市场派。正是“市场派”绑架了中国,绑架了市场。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。】

不幸被我言中。

温州跑路的投机商得到救助后,接踵而来的就是舆论干预司法,逼迫法院将对集资诈骗犯吴英的死刑判决改为无期,此后,中国的投机资本就迎来了自己的春天。第一种趋势是,投机资本当中原来属于犯罪性质的那一类,很少再被视为犯罪了,各种打着金融创新、尤其是互联网金融创新的幌子的诈骗行为得以泛滥全国;第二个趋势是,投机资本中合法的那一类,如本文论述的风险投资资本,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眷顾,直至近期获得了政府为其风险兜底这样的呵护。

多年来,媒体天天骂“垄断国企从政府拿高额补贴”,结果骂来骂去,非但国企没拿补贴而是多缴税(见拙文《中国税收主要靠国企》),反倒是投机资本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拿起了补贴,骂出来了一个“投机资本大锅饭”的世界。

现在的做法,除了“投机资本大锅饭”,还有其它许多令人莫名其妙的地方。

全国从地方到中央都在支持“双创”,包括给予资金补贴。对创业与创新帮助最大的金融政策,其实是利息较低的贷款,可是,这几年却又一直在维持高利息与高准备金政策,这令不管是私企还是国企对融资成本都难以承受;只是迫于压力,央行才不情愿地、勉勉强强拖拖拉拉地进行了降息降准。真要想解决小微企业的资金困难,何必搞那些旁门左道、小打小闹的反市场的补贴行为?为何不及时广泛地走降息降准的正道?

创业与创新,面临的难题,除了资金,再一个就是能否有良好的盈利前景。有了良好的盈利前景,大家才敢创业,企业才能发展壮大,创新才能被接受并充分利用。只有经济保持高速增长,企业盈利前景才有保障,创业与创新才容易落实。奇怪的是,在提倡“双创”的同时,现在却又在提倡并人为地降低速度(理由是为了提高质量),速度降低必然导致企业利润降低,创业与创新活动必然因之受阻。经济下滑严重,不赚钱谁还敢去冒险创业?企业都快活不下去了,还搞什么创新?企业连生存都困难了,咋提高质量?

现在,一面说产业发展要尊重市场自发,政府最好不要制定具体的产业政策,可是,一面又大力提倡、扶持形形色色的“互联网+”等产业。到底是干预还是放任(笔者并不反对所有的产业扶持或补贴政策,如2014年通过的《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纲要》后,政府对相关的合适的企业——不论是国企还是私企——进行资金支持,我就认为是可取的。问题在于如何具体、正确地进行科技产业甄别)?

谁能解释这些矛盾?


2016/1/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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